2017年3月3日 星期五

匯豐大聖書與迫簽鈔票的故事

自1927年開始,匯豐銀行的百元紙幣印有一個象徵公義的女性全身像,拿著兩本經書或者法典坐著的圖案,加上屬於‘大棉胎’的尺寸,於是就被稱為‘大聖書’了。
這是小弟所擁有的一張,品相未至太差。
背面的色澤不如正面強烈?
這些大棉胎一百元除了票幅闊大之外,其購買力亦甚驚人:根據一些‘老香港’的口述歷史,一元在戰前可買四十斤米,一張百元大鈔就買到四千斤米,而2011年九月香港的米價為十元一斤,四千斤米的價值就是四萬元,再算回來便知一張大聖書等同現在的四萬大元了。當然這個算法只供參考,錯了請別怪小弟。
象徵公義的女性全身像的特寫。
面值五元或以上的戰前港鈔,需由當時的銀行大班親手簽發,以確保其充足儲備。不過1934和1937年版的百元大聖書卻沒有完全發行,兩個年份共十六萬五千張沒被簽發而被庫存起來。直至1941年‘黑色聖誕’香港淪陷,這批庫存的大聖書就和其他沒被發行,但面額不同的匯豐紙幣一起被接管銀行的‘蘿蔔頭’(或‘日本仔’)所發現。日本人豈會放過這大好機會,逐強迫當時的匯豐大班在沒有儲備的情況下,簽發這批鈔票,是為所謂的‘迫簽鈔票duress notes’ 的來源。
銀行家常常被視為生活無憂的高薪一族,但沒有國家與法律保護的話就只能任人魚肉。圖中是外資銀行家們被安置在旅館,每天徒步往返中區為日軍清算銀行資產的情況。
這些總值一億一千九百八十多萬的匯豐紙幣一經簽發,日本軍政府就連同其他清算或徵集得來的一億元港幣(先逐步推行軍票而後禁用)拿到澳門和鄰近地方購買物資,增補軍需和運返本土,跟當時利用法幣的戰術一樣。而迫簽紙幣的面額從五元到五百元都有,在當時來說都是高面值了(其實當年一元以上的都是大額鈔票)。按後來的計算,被日軍迫簽的匯豐紙幣的總額,是戰前流通港幣的一半總值。
圖左的是首席會計師的親筆簽名,從不同的簽名可知當時的首席會計師不只一人。右面的是總司理祁禮賓爵士的機印簽名,他本人在1943年於集中營內去世。
俗語有云‘過了海就是神仙’,日本人在乎的只是他們可以買到多少物資,至於迫簽紙幣有沒有儲備,對他人影響如何,就完全不是他們的考慮範圍。也許日本人以為他們的迫簽行動會沒有其他人知道,即使知道了也不會分辨哪些是不是迫簽鈔票,但後來人們還是知道了真相:因為當時留在香港的匯豐總司理祁禮賓爵士Sir Vandeleur Molyneux Grayburn就跟正在敵後的英軍服務團聯絡,加上兩名匯豐高級職員成功經中國逃到印度再返回英國,故此遠在英倫的匯豐集團就清楚香港的情況了。

於是匯豐就經過英國聯絡重慶民國政府,以電台廣播的方法發佈集團不承認迫簽鈔票的消息,又公開迫簽鈔票的版別和年份,其中大聖書一百元的號碼為B485001至B650000。因此眾人對此作出防備,紛紛拒收,致使這些迫簽鈔票只能以三份二至五份一的面值流通,雖然不能禁止但還是揭露了日本侵略者的惡行之一。
從編號來看,B577380排在所有迫簽一百元的中間位置,當中以1934年版最多。
由戰爭建立的‘大東亞共榮圈’堪稱狂妄,最終當然失敗。另一邊箱的英國人就忙著部署返回各殖民地:英國政府準備接管香港,新加坡繼續他們原來的統治;匯豐集團就著手在各地復業的事宜,以求繼續他們的金融統治。兩者同樣都是要清理日本人遺留下來的問題,當中臨時軍政府就停用軍票,處置俘擄;匯豐則在點算香港等地的資產之外,還需處理迫簽鈔票的責任問題。

匯豐起初並不願意承認迫簽紙幣,但還是允許十元或以下的迫簽紙幣作暫時流通,唯當時的人害怕這些紙鈔會步日本人的另一產物–軍票的後塵,被宣佈停用,於是就紛紛以極低價格賣掉這些迫簽紙幣,致使其價值跌至只有票值的五份一。然而匯豐認為,拒絕承認這些迫簽鈔票只會損害集團和港幣昭卓的形像,故此基於保障以上兩者的聲譽,匯豐終於在1946年三月決定承認所有由日本人迫簽發行的鈔票,向港府分批補交所需的英鎊儲備,以換取港府發出的發鈔證明。

迫簽鈔票就此‘洗底’,價值也就跟其他儲備十足的港幣一樣。早前以極低價購入迫簽紙幣的人們就此身家暴漲起來,發了一筆橫財,算是迫簽鈔票的另一傳奇,成為收藏家們追捧搜尋的目標也是後來的事了。
倒轉印在紙幣背面右方的印記。
不少存世的戰前或戰時的大棉胎鈔票都帶著商業印記與相關字跡,可見當時的商人們都很注重大額鈔票的來源和真偽。例如在這張迫簽大聖書的背面就有一個脫色但依然可以用肉眼分辨的蓋印,完整為‘華興隆分行增來’(第六個是否‘增’字就看不清楚了),由此可知這張百元大鈔曾經被一間名為華興隆的商號所接收或處理。雖然紙身佈滿了歲月痕跡,卻並沒有破壞印著的圖案和字樣,兩者更合二為一帶出濃厚的經典味道。現在想來,我應該在中二那年的口試拿著這張大聖書作為‘道具’才貼近史實啊,也許分數會更高吧。

補充:
出售這張匯豐大聖書的賣家,是一名年約五六十歲的老先生。他說自己的母親在戰前是一名‘馬姐’,即住家傭人,每月的薪金為十二至十四元,要儲蓄一張百元大鈔的話需時一年。資料顯示當時一般香港人的月薪從五至六元,至最高的二十多元也有,由此看來這位老先生的母親大人的月薪屬中層水平了。
以上資料雖然未必能夠重現當時的全貌,只供參考,但下圖所對比的鈔票尺寸就肯定反映了港幣一百元在購買力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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