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1日 星期二

戴克里先退位,公元305年五月

以諸多改革為羅馬帝國續命的戴克里先Diocletian皇帝因承受不了長期病患,終於在公元305年五月一日宣佈退位,讓他人繼續管治。就這樣,戴克里先的急流勇退也使他成為羅馬史上唯一(?)一個自願從帝位退下來的人。
存世的戴克里先石像。
羅馬錢幣亦有紀念此一大事。以下是一枚福力斯銅幣AE Follis,正面有身穿帝袍的戴克里先肖像,雙手拿著橄欖枝與馬帕mappa,和排列緊湊的刻字D N DIOCLETIANO BAEATISSIMO SEN AVG,'(給)我們的主人戴克里先,最被祝福的資深奧古斯督'。背面是PROVIDENTIA DEORVM QVIES AVGG '眾神的遠見-奧古斯督們的安寧',象徵遠見的女像Providentia(左)伸出手來與右面象徵安寧的Quies(手持枝條與長杖)相站著,底下的T T表明此幣來自堤斯琳Ticinum,即今日意大利北部的帕維亞Pavia。
Quies與幣文之間有一圓點,實為鑄廠暗記。
一些同款錢幣的正面刻字會把'最被祝福的'改為FELICISSIMO'最快樂的',甚至將'資深奧古斯督'的部份也略去。另外,肖像的手與頭部與肩膀不成比例,顯得就如發育不良。

退休後的戴克里先回到故鄉達爾馬提亞Dalmatia(今克羅地亞,與意大利只是一海之隔)的海邊宮殿處生活,又以種菜為樂,從此就沒有對他的記載。即使在三年後因為皇帝人選問題而再於人前露面,戴克里先依然不再戀棧權力,對要他重掌江山的要求不屑一顧。但似乎,戴克里先依然不能因脫離政治而善終:因為根據同期的基督徒史學家拉克坦堤烏斯Lactantius記載,退隱的戴克里先因為知道了自己一手建立的四帝共治制度Tetrarchy因人的野心而崩潰,於是就歇斯底理起來,最後絕食而亡。現代的歷史學者常常都以拉克坦堤烏斯的基督教立場來質疑其作品的可靠性,但在戴克里先之死的爭論中卻不能完全推翻是因為神經失常或者自殺的可能,只怕這個不是一個容易解開的歷史之謎。
戴克里先所住宮殿的復原圖,後來發展成今日斯普利特Split市的中心區。
可以肯定的,是戴克里先在公元312年後去世,連妻女也遭到後繼者們的毒手。對努力拯救整個帝國的戴克里先來說,連'禍不及妻女'也無法實現,恐怕他本人也無法接受。然而同情歸同情,他的改革沒有那麼成功倒是事實,在他在位以至在生之年已經呈現敗像,除了上述四帝共治制度的崩潰外,戴克里先在經濟上未能控制物價,因改革而推出的福力斯幣也越見縮水,連對基督教的迫害也不怎樣削弱這一越發興旺的團體,後來的康士坦丁Constantine I索性大開方便之門,將之好好利用。
比起盲目地排斥基督教,康士坦丁的利用政策顯得理智很多。
至於變革成功的地方,諸如君主專制、軍事、稅制、地方管治等等的成果,以至由他所打的多場勝仗,既成功為帝國續命,更有利日後康士坦丁的統治。康士坦丁是四帝共治制的終結者,順利收割戴克里先的成果,可謂笑到最後的贏家。

2018年4月16日 星期一

拿著天秤的手,公元42年

幣值:奎得倫quadrans。
時間:公元42年。
地點:羅馬。
正面:TI CLAVDIVS CAESAR AVG,‘台比留烏斯.克勞狄烏斯.凱撒.奧古斯督’,一隻拿著天秤的手,天秤那裡有PNR刻字。
背面:PON M TR P IMP P P COS II和S C刻字,意義分別為‘(皇帝在出任)大祭司,取得護民官之權,(是)統帥,國家之父,出任第二任執政官’,和‘元老院下令’。
大小重量:18毫米,2.23克。

一枚奎得倫小銅幣,發行時間為克勞狄Claudius在位之初。事實上,這只拿著天秤的手和PNR的意思尚不清楚,較多人接受的說法是pondus nummi restitutum,恢復錢幣的重量。要是跟重量有關的話,那麽天秤圖案就不難理解,不過恢復甚麽錢幣的重量就沒有定論,因為從錢幣上的考古還是沒有發現克勞狄年間的錢幣跟以前的重量有多大分別。

對著這小銅幣,還真有點慨歎,當年在錢幣上宣傳的信息,想必是大事吧,在今天居然不能完全解讀。只能說時間能沖洗一切。

2018年3月30日 星期五

新約聖經中的錢幣

耶穌基督常常以日常事物作比喻來講道,其中之一就是錢。雖然講錢有失感情,而且耶穌也不是市儈之人,然而無錢則萬萬不能,枉論要教曉人們箇中的道理和利害了。近二千年後的今日,耶穌的教導因聖經的記載而流傳下來,只是人世的政權已易手了不知凡幾,連帶象徵政權的錢幣也埋沒於歷史之中,後人見之卻知之不詳。不知諸君讀到相關經文,又可有興趣知道這些錢幣的價值與故事呢?

舍客勒
由推羅Tyre城鑄造的舍客勒shekel銀幣成色甚高,連猶太人的宗教領袖們也只接受這種銀幣作為聖殿稅的稅款,但諷刺的是刻著的異教神祇頭像,居然隨銀幣而自由進出耶路撒冷聖殿。這些推羅的銀幣首次在新約聖經中出現,是耶穌基督吩咐彼得在迦百農海邊釣魚,首條上釣的魚口中就有一枚舍客勒,作為二人的稅款;之後就是'三十塊錢':
'當下,十二門徒裡有一個稱為加略人猶大的,去見祭司長,說:"我把他交給你們,你們願意給我多少錢?"他們就給了他三十塊錢。從那時候,他就找機會要把耶穌交給他們。'
右面兩位祭司所穿的乃在聖殿中供職時所穿的服飾,卻更能突顯出他們每天在殿中事奉上帝卻要殺害基督的吊詭。
即使舍客勒在舊約與新約兩個年代各有不同的(重量)價值,但從舊約的記述可知三十舍客勒其實就是一個奴隸的身價。不知道祭司長開出這個價錢是有意還是無意,但對耶穌基督卻是極其的侮辱。
猶大在耶穌被定罪後深感懊悔,將三十個銀幣退回給祭司長和長老,然後吊頸自盡。祭司長就以這筆'血價'買了窰戶的一塊田來埋葬異鄉人,時人稱為'血田'。到了星期一早上,嚇得要死的羅馬士兵將天使出現一事報告給宗教領袖們,他們就拿許多銀錢賄賂士兵--估計用的都是推羅舍客勒銀幣。

德拉克瑪
中文聖經總是將推羅銀幣出現的部份以多少塊錢的方法表達出來,那麼我們就很容易會認為路加福音第十五章'失錢的比喻'中的婦人就是掉了一枚舍客勒銀幣,其實不然。因為在一些英文聖經中,相關的部份依然是用希臘文'德拉克瑪drachma'來表達,其價值為推羅舍客勒的1/4,與下文將會介紹的羅馬第納爾相仿。
耶穌以婦人失錢而復得來說明天使與上帝會因人的悔改而何等的高興。但再深入一點,即可發現婦人只失掉十枚中的一枚就要立刻點燈打掃、找到了還是與鄰居一同高興的原因:其一是因為婦人的家境不太好,失掉了一整天才賺到的錢(見下文)當然是一個難以承受的損失;其二就是根據當時的習俗,這十個德拉克瑪正是婦人自己的嫁妝,更甚還會在出嫁時當作飾物穿戴在身上,將來女兒長大(或者兒子取媳婦)還得作為嫁妝代代相傳下去之餘,失掉的話還會為夫家帶來非議呢。如此重要難怪婦人拼命都要找回來了。
(圖片來源:Nomos AG)
能夠從新約聖經的提示中準確辨別出某些特別錢幣,就只有推羅的舍客勒,上貢的便士與寡婦的小錢這三個例子。 至於婦人的德拉克瑪幣,一般都相信是來自卡帕多西亞Cappadocia省的凱撒利亞Caesarea城,正面有台比留Tiberius皇帝的肖像及希臘文TIBEPIOΣ KAIΣAP ΣEBAΣTOΣ,意即'台比留.凱撒.奧古斯督',背後為亞基烏斯山Mt.Argaeus的圖案,頂有太陽神希利奧斯Helios的裸體肖像,刻字ΘEOY ΣEBAΣTOY YIOΣ乃'莊嚴神之子'的意思。

當傳道人保羅Paul將新興的基督教傳至以弗所Ephesus,很多人因此悔改歸主。'平素行邪術的,也有許多人把書拿來,堆積在眾人面前焚燒。他們算計書價,便知道共合五萬塊錢。' 同樣,這五萬塊錢就是五萬德拉克瑪。

第納爾
第納爾銀幣AR denarius在羅馬的經濟史上舉足輕重,連耶穌基督對之亦不覺陌生,最著名的例子除了'上貢的便士'之外,應該還有馬太福音20:1-16葡萄園的比喻:
 '因為天國好像家主清早去雇人進他的葡萄園做工,和工人講定一天一錢銀子,就打發他們進葡萄園去。約在巳初出去,看見市上還有閒站的人,就對他們說"你們也進葡萄園去,所當給的,我必給你們。"他們也進去了。約在午正和申初又出去,也是這樣行。約在酉約出去,看見還有人站在那裡,就問他們說:"你們為甚麼整天在這裡閒站呢?"他們說:"因為沒有人雇我們。"他說:"你們也進葡萄園去。"到了晚上,園主對管事的說:"叫工人都來,給他們工錢,從後來的起,到先來的為止。"約在酉約雇的人來了,各人得了一錢銀子。及至那先雇的來了,他們以為必要多得;誰知也是各得一錢。他們得了,就埋怨家主說:"我們整天勞苦受熱,那後來的只做了一小時,你竟叫他們和我們一樣嗎?"家主回答其中一人說:"朋友,我不虧負你,你與我講定的不是一錢銀子嗎?拿你的走吧!我給那後來的和給你一樣,這是我願意的。我的東西難度不可隨我的意思用嗎?因為我作好人,你就眼紅了嗎?"這樣,那在後的,將要在前;在前的,將要在後了。'
常常都有人以這段經文來說明當時的猶太人在猶太地區的日薪為一第納爾,反面意見則認為一天一第納爾的薪水有些'離地',不太可能(在同工但不同工時之下依然可以同酬其實都不合常理)。好吧,就當是真的,那麼一第納爾又等如今天的多少錢呢?根據香港政府統計處的調查,香港人在2017年五至六月的工資中位數為$16800(港幣,下同),以每月工作廿六日計算,約為$646,不知諸君相信否?另外,好撒瑪利亞人將身受重傷的猶太人帶到客棧後,付給店主的就是兩枚第納爾--二錢銀子。
在聖經的最終書卷,啟示錄中亦有第納爾的出現:
'揭開第三印的時候,我聽見第三個活物說:"你來!"我就觀看,見到有一匹黑馬;騎在馬上的,手裡拿著天平。我聽見在四活物中似乎有聲音說:"一錢銀子買一升麥子,一錢銀子買三升大麥;油和酒不可糟蹋。"'(啟示錄6:5-6) 
黑馬指的就是飢荒

當幣值再高些的時候,中文和合本聖經會將之釋為'兩'。兩tael其實是清至民國年代的幣值計算單位,傳教仕在翻譯聖經時為使華人更易明白,於是就用了當時流行的用語以表達。後來廢兩改元,人們不再以銀兩交易,也遺忘了相關經文中的價值,致使廿一世紀的我們感到陌生。要尋回當中的價值其實不難,只需對照相關的中英語經文,即可發現一兩即十枚第納爾,當中最明顯的是路加福音7:41-42:
'耶穌說:"一個債主有兩個人欠他的債;一個欠五十兩銀子(五百第納爾),一個欠五兩銀子(五十第納爾);因為他們無力償還,債主就開恩免了他們兩個人的債。這兩個人哪一個更愛他呢?""
馬利亞的舉動成為了愛主的典範。
'馬利亞就拿著一斤極貴的真哪噠香膏,抹耶穌的腳,又用自己的頭髮去擦,屋理就滿了膏的香氣。有一個門徒,就是那將要賣耶穌的加略人猶大,說:"這香膏為什麼不賣三十兩(三百第納爾)銀子賙濟窮人呢?"'(約翰福音12:3-5)

'...門徒說:"我們可以去買二十兩(二百第納爾)銀子的餅給他們吃嗎?"' (馬可福音6:37)
買不及了,變的還要快。
再來就是'錠'。錠是銀錠,又叫元寶,就是我們常常都在那些'辮子戲'中所見人們用作大額交易的大塊白銀。路加福音第十九章'十僕的比喻'中就說明了'錠原文作彌拿mina,一彌拿約銀十兩',再結合剛才對兩的介紹,我們就可得知那個貴冑給了僕人們一千枚第納爾幣。以台比留年代第納爾均重3.7克計算,一百枚/一彌拿的重量與清末十兩銀錠相當接近(當時一兩約重36克),可謂無獨有偶。

古代人直接以某重量單位的白銀(或黃金)來表示高昂的價值,在新約聖經中繼彌拿之後就是他連得talent。他連得是古希臘人的重量單位,但要明白其價值卻有點困難,我們可以先比較中英文經文的不同。在馬太福音二十五章的'才幹的比喻'中,那個主人出國前(又在'抽'亞基老的'水'嗎?)'按著各人的才幹,給他們銀子。一個給了五千,一個給了二千,一個給了一千',而英文版本則是'To one he gave five talents, to another two, to another one; to each according to his own ability',這樣我們即可得出一他連得等如一千第納爾。同樣在馬太福音(見第十八章),那個惡僕欠一千萬銀子的英文寫法就是ten thousand talents,被免去債務之後居然把欠他十兩(一百第納爾)的同伴告至監禁,難怪主人因而大怒,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之所以說理解他連得有一定難度,正正就是新舊中文譯本之間出現了不同的數字。在新譯本中文聖經就有'原文作"五個,二個,一個他連得";一個他連得等於六千個銀幣'的說明,於是那個疑似亞基老的主人'一個給三萬個銀幣,一個給一萬二千個銀幣,一個給六千個銀幣'才出國去,而那個惡僕所欠的金額就由一千萬增加至六千萬第納爾,看起來就更罪惡了。這個轉變反映了新譯本更忠於古代以一他連得為六千德拉克瑪的規矩。

亞斯
'兩個麻雀,不是賣一分銀子麼?若是你們的父不許,一個也不能掉到地上。'(馬太福音10:29)
Are not two sparrows sold for a farthing? and one of them shall not fall on the ground without your Father. (Mattew10:29)
'五個麻雀,不是賣二分銀子麼。但在神面前,一個也不忘記。' (路加福音12:6)
Are not five sparrows sold for two farthings, and not one of them is forgotten before God?. (Luke12:6)
以上所引的英文經文乃來自英王欽定版King James Version。若將這裡的的法尋farthing連結到馬可福音中的'寡婦的小錢',即可得出一分銀子即是奎得倫quadrans的結論。不過在一些譯本,如世界英語聖經World English Bible中,則依然沿用原汁原味的'亞沙伊安'assarion或者assaria(眾數寫法)而非後來出現的法尋。亞沙伊安其實就是羅馬的亞斯銅幣AE as的希臘式名字,價值為第納爾的1/16或者四枚奎得倫。
為諸君示範的是一枚造於公元22年左右,台比留Tiberius(又譯提比略)皇帝年間的亞斯銅幣,重10.7克,正面有皇帝肖像和TI CAESAR DIVI AVG F AVGVST IMP VIII等字,即'台比留.凱撒.莊嚴的奧古斯督之子.奧古斯督,八次成為統帥';背面刻字為PONTIF MAXIM TRIBVN POTEST XXIIII,'(皇帝在擔任)大祭司,取得護民官權力廿四次'之意,中間的大S.C字指的是'元老院下令'。
尺寸與香港一元及台灣十元差不多。
另外一個可能,就是只作局部流通的類型。當時敘利亞行省就鑄造過不少亞斯銅幣,正面都有皇帝的肖像,背面有花環圖案及S C字樣,在今天的以色列一帶也時有出土。以下這枚就刻上奧古斯督像。
(圖片來源: Akropolis Ancient Coins)
奎得倫
 '我實在告訴你,若有一文錢沒有還清,你斷不能從那裡出來。'(馬太福音5:26)
這裡所說的一文錢乃奎得倫,亦即'寡婦的小錢'中所謂的'大錢',至於為什麼在不同的福音書會有不同的稱呼則不知道,總之奎得倫就是當時最小面值的羅馬錢幣。在路加福音的記載則是半文錢,相等於一枚小錢,即猶太的普他prutah或者涅頓lepton幣。以香港人的說話來表達,一文錢就像'斗零',即五仙,半文錢則像'一個仙',指的都是極小的價值(得啦,唔駛提醒我一文同半文嘅差異係細過五仙同一仙呀)
奧古斯督年間發行的奎得倫幣存世甚多,比如這枚公元前9年的鑄幣,正面的握手圖案夾著麥丘里之杖caduceus,並有LAMIA SILLIVS ANNIVS等鑄幣官員的名字,背為鑄幣官員的官銜III.VIR.A.A.A.F.F.'鑄造金,銀,銅幣的三員(之一)'及S.C'元老院下令'。在錢幣上留下鑄幣官員的名字和官銜乃共和年代遺留下來的習慣,最後完全讓路給元首--羅馬皇帝,請閱

結語
-價值由高至低是他連得>彌拿>舍客勒>德拉克瑪=第納爾>亞斯=亞沙伊安>奎得倫,普他,涅頓。當中只有最前兩者不是實際的錢幣。

-舊版本的中文聖經為了使華人更容易明白,就嘗試將以上的名字譯成當時的事物,甚至直接以數字寫出。他連得=一千第納爾,彌拿=一錠=一百第納爾,一兩=十第納爾,一錢銀子=一第納爾,一分銀子=亞斯=亞沙伊安,大錢=一文錢=奎得倫,小錢=半文錢=普他。

-隨著時光流逝,人們忘掉了這些事物的價值,連帶對經文的理解也迷糊不清。所以在新的中文譯本中就以多少銀幣來表達其價值,也修正了他連得與第納爾的換算值,然而第納爾以下的幣值還是不太易懂。

-話雖如此,錠、兩、錢、銀子、一文半文這些古舊的價值單位卻在聖經中保留下來,見證了那個年代之餘,也留下了基督教在華傳播的烙印。

-如果諸君因此明白這些錢幣與單位的價值,進而對耶穌基督的教導有更深領悟,當然最好;但若閣下不是信徒,將之當是故事來看看亦無妨。

2018年3月2日 星期五

廢除1/200稅項

幣值:奎得倫quadrans。
時間:公元40年。
地點:羅馬。
正面:C CAESAR DIVI AVG PRON AVG,'蓋烏斯.凱撒.神聖的奧古斯督的曾孫.奧古斯督',包圍著中間的S C字樣和自由帽pileus。
背面:PON M TR P IIII P P COS TERT,'(皇帝在出任)大祭司,第四次取得護民官之權,(是)國家之父,第三次出任執政官',圍繞著中間的RCC。
大小重量:17毫米,3.51克。
羅馬銅幣還真有不同的美態:高面值的大大一枚,甚有氣勢,是發揮雕刻技術的好地方;低面值的小巧玲瓏,只需簡單的圖案或巧字便可。不論是大是小,在銅幣上面的雕刻,宣傳資訊都還是那麼值得研究和玩味的。

'癲佬'皇帝卡里古拉Caligula年間發行的小銅幣,等同1/64第納爾。背面的RCC正是這枚小銅幣的宣傳主角:全寫為remissa ducentesima,'廢除1/200稅項'。奧古斯督於公元6年起徵收1%(也就是1/100)的拍賣稅,所得款項用來支付軍費和士兵的退伍金。這項拍賣稅在台比留烏斯Tiberius在位期間減半為0.5%(1/200),後來恢復為1%。卡裡古拉在38年又再次減半,不久更直接將之取消。

那麽錢幣正面的自由帽跟背面RCC有沒有關係呢?其實沒有。這自由帽宣傳的是卡里古拉的另一政策,就是恢復公民大會comitia,讓公民們選出自己的官員。 在古羅馬,一位奴隸成為自由人的時候,其主人都會送贈一頂所謂的pileus,或者弗裡幾亞帽子Phrygian cap,象徵得到自由,從此這種帽子就跟自由畫上等號,在美元硬幣上也出現過呢。
在不同的藝術品上,就有不同形態的弗里几亞帽,就像這頭像的弗里几亞帽的帽尖就稍為下墜。
卡里古拉在住期間都有發行這種奎得倫,不同的只是幣上刻著所出任官銜的次數,像這枚就在他在位後期鑄造。在往後的時間,恢復徵收拍賣稅,公民大會再次取消,在錢幣上的宣傳也流為空言了。而且流傳下來的史料也把卡里古拉寫得不似人形:相傳這位青年皇帝在一場大病後神經失常,一反常態,每項政策不是瘋狂而始就是失敗而終,要不是得罪當時的禁衛軍首領而被刺殺的話,恐怕當時的羅馬人還得繼續受罪。不知道是不是正面的行動太少,還是負面的舉動太多了。
羅馬帝國史上首次對皇帝的公開謀殺,卡里古拉就是受害者。

2018年2月13日 星期二

擄走薩賓族婦女

羅馬錢幣出名的原因不單是因為手工,題材廣泛也是另一原因。在共和時代,負責鑄幣的官員可以隨意選擇任何題材,例如自己宗族的先人的事蹟,並自己的名字刻在銀幣上。這是一石二鳥的好方法,既彰顯了自己家族的聲譽,自己也因此而獲得政治上的利益和支持。

公元前89年魯西烏斯.提圖維烏斯.薩賓奴斯L Titurius Sabinus出任造幣廠長一職。他傳說他的家族其實是薩賓王塔提烏斯Sabine King Tatius的後裔,於是就把塔提烏斯的圖案刻在錢幣的正面上;頭像前的枝條圖案是版別標記。背面就是羅馬兵(即男人,兵民合一嘛)俘虜薩賓族女人的情景:抱著就跑。圖案下的L.TITVRI 和正面的SABIN都是這個官員的名字。正面的頭像的前額位置,和背面靠右的士兵的上半身都沒有清楚刻上,我自己認為是模具的損耗而出現的情況。當然我不是專家,信與不信自行決定。
羅慕盧斯一聲令下,羅馬男人就如獲至寶般擄去薩賓族的女人。
錢幣背面的圖案跟正面的塔提烏斯都是有典故的。正在羅馬建立初期,城中都只有男人,鄰族薩賓族因為看不起這個新建立的城邦而不和當時的羅馬男人通婚。為了解決女人問題,建城者羅慕盧斯Romulus號召羅馬男人們,在海神納普頓Neptune節的競技會期間擄走薩賓族的女人
妻女被擄豈能不用武力解決?
其他幾個部族立刻反擊,卻反被羅馬人擊敗並且佔領。最後當薩賓族人跟羅馬交戰時,被擄的薩賓族女人走出來勸說雙方立刻停戰–原來的鄉親父老跟自己丈夫自相殘殺是毫無意義的,不要再為她們流血了。這倒像廣東話中俚語'手掌又係肉, 手背又係肉'哩,據說羅慕盧斯在擄走她們之後,曾經游說她們自願成為羅馬人的妻子,看來她們願意了。經過協議,薩賓族同意加入羅馬,而塔提烏斯也和羅慕盧斯一起管理該二族,直到去世為止。

對了,郭長剛先生著的<失落的文明.古羅馬>一書寫了一個有關羅馬人結婚的習俗的由來,讓我抄出來跟大家分享一下:
…薩賓少女悉數被劫。據說, 當時有幾個人正在拖走一位姿色特別出眾的少女,一些門第高貴的人遇見了都很想把她據為己有,那幾個人情急之下只得高喊,說這個姑娘是送給塔拉西烏斯的。塔拉西烏斯是一位聲譽非常高的青年,對方聽這麼一說,便都打消了自己的念頭,紛紛表示贊同,其中一些人甚至還一路陪送著他們,並不斷呼喊著塔拉西烏斯的名字。從此羅馬婚禮上便有呼喊塔拉西烏斯的習慣。假如上述傳說正確,那麼喊"塔拉西烏斯"就有稱讚"郎才女貌"的意思。'

2018年1月26日 星期五

羅馬駐猶太總督非斯都的銅幣與故事

接替腓力斯的總督叫波求.非斯都Porcius Festus,自新約聖經的<使徒行傳>25至27章出現:那是在他剛剛來到猶太省,從凱撒利亞Caesarea往耶路撒冷城後,一眾猶太人在他面前控告宣道人保羅。後來非斯都在凱撒利亞城審訊保羅,為了討好猶太人,他特別要求保羅前往耶路撒冷受審,保羅卻寧願到羅馬皇帝尼祿Nero那裡受審,非斯都同意了。
保羅在非斯都,亞基帕和百妮基前宣道。
後來分封王亞基帕二世Agrippa II與他的胞妹百妮基Berenice來到凱撒利亞,非斯都就告之審訊保羅的事件,亞基帕表示對此有興趣,於是便准許了他們聽審,第二日再開庭審問保羅。保羅卻將之變成佈道的機會,宣講自己歸主的經過之餘又說了基督從死裡復活來傳道的事。對此感到荒誕無稽的非斯都就立刻大聲說'保羅,你癲狂了吧。你的學問太大,反叫你癲狂了!'保羅轉而懇請亞基帕二世信主,亞基帕則不領情:'你這樣勸我,幾乎叫我作基督徒了!'稍為退庭商量後,非斯都判決保羅可以向尼祿皇帝上訴。於是保羅被交給士兵,準備和其他的囚犯一起押解往羅馬。<使徒行傳>至此也快將完結。

和其他的總督比較起來,非斯都已經算是較為公正的了,皆因他拒絕了猶太人在押送保羅往耶路撒冷時將之殺害的要求,也正式開庭審判,還讓保羅前往羅馬。可惜我們對他的認知甚少,連同期的猶太學者約瑟夫Josephus也沒有什麼記述(沒什麼壞事可錄,可能是他治下的猶太省相對平靜?),只知他在公元62年於任內去世,空缺由另外的人選補上。

非斯都發行的普他銅幣AE prutah只有一款設計,正面是一個花環,內有NEP WNO C,應該是‘尼祿’的希臘文名字。背後就是一棕梠枝,左右兩面有KAICAPO‘凱撒’和LE‘第五年’,說明了此幣的鑄造時間為公元59年。棕梠枝象徵了勝利,也象徵了猶太地區。
非斯都也是最後一個在任內鑄幣的羅馬總督。

2018年1月22日 星期一

2017年香港一毫

新的2017年一毫硬幣在十二月底至一月初流通市面,在一月下旬的今日已不是什麼新鮮事,但小弟要到昨天才有機會得到一枚。這些新一毫小幣,完全沒有為小弟帶來半點的新鮮感,主要是因為香港沉淪已久,全無起色,有沒有新幣也毫無關係,加上前幾年的二元和五元的鑄功不佳,看見了也讓人不爽,於是變成了無期望就不失望的消極想法。再者小弟的日常工作已無需接觸大量硬幣,自然無法像以往密切留意了。
1998年一毫(左)的紫荊花的花瓣有較深的線條。
對上一次鑄造一毫已經是十九年前的1998年。驟眼看來,2017年版與1998年版的明顯分別,乃是前者正背兩面的外邊較粗,正面的洋紫荊則以後者有神,連背面大'10'字的下的年份也各自流露不同的氣息。
正背所有刻字的筆劃都刻得更粗。留意2017年的'CENTS'字樣的頂部很像連在一起。
兩個年代的一毫並沒有太大改動,卻教人想起兩個年代的差異:例如當時也不是每家每戶也有電腦,只能用電話線上網,至今天起碼人手一機,把手機當電腦以無線方法連接上網只是基本要求;當年的香港人還很喜歡看電視,到今天香港人看電腦看手機也不願再看一台獨大的電視節目,連帶報紙雜誌等印刷傳媒也萎縮不少;當年滿街都是香港人,聽的都是廣東話,到今天街上越來越多人說支那話,還常常說自己不說粵語可否'煲冬瓜'云云;當年很多機構不是港資就是外資,在今天居然連麥當勞也由美資變成支資,赤化程度可見一斑;當年香港人尚能吃到殖民地留下來的老本,到今天三權分立與法治精神皆破,只有傻瓜才會相信...香港人失去的民主自由無以復加,持續失落。

兩枚相距十九年的一毫相安無事,只是曾經滄海的人若有所思。請問諸君可有如此想法?